寒風如刀，刮過黑石峪嶙峋的峭壁和荒蕪的谷地。時已夜，邊塞的春夜來得早，也格外酷寒。天空是沉厚的鉛灰，不見星月，只有遠戍堡箭樓上幾點微弱的火，在風中明滅不定，如同蟄伏巨惺忪的眼。

崔?伏在一背風的岩石後，上覆蓋著與周圍山石相近的灰褐氈毯，幾乎與夜融為一。他已經在此潛伏了將近兩個時辰，四肢凍得有些麻木，但目依舊銳利如鷹隼，盯着下方數百步外那條蜿蜒在谷底、被積雪半掩的秘小道。

這裡已是宋遼實際控制線的邊緣，遠離主要關隘和道，地勢險峻，人跡罕至。但據翟守素留下的線索和“有馬勁勇”老卒的暗中探查，這條被走私者們稱為“鬼哭徑”的小道，是邊軍敗類與北方走私販子勾結，運出關的常用路徑之一。翟守素在任時曾多次試圖清剿，但每每行，對方總能提前得到風聲，要麼撲空，要麼遭遇激烈反抗，折損人手，始終未能除。

崔?冒險潛此地，並非為了截獲某批的走私貨——那非他一人之力可為。他的目標，是驗證翟守素報的準確，並嘗試接可能還在此地活的、翟守素的舊部，尤其是那位據說因傷退伍、卻始終在黑石峪附近徘徊、暗中收集證據的老隊正，馮大勇。

雲鶴用生命換來的那份名單，其中幾個關鍵人的走私證據鏈，就指向黑石峪這條線。崔?需要更確鑿的證據，也需要本地可靠人手的幫助，才能將線索串聯起來，扳倒龐籍，挖出“北辰”。

凜冽的寒風中，忽然傳來極其細微的、積雪被踩的“咯吱”聲，以及金屬的輕響。崔?神一振，屏住呼吸，將伏得更低。

來了。

影影綽綽的，約莫二十餘人，牽着十餘匹馱着沉重貨的騾馬，從小道另一端小心翼翼地來。這些人皆着深、厚實的羊皮襖，頭戴遮耳皮帽，打扮與普通邊民或行商無異，但行間卻着行伍特有的章法和警惕。他們盡量不發出聲音，馬蹄和騾蹄都包裹了布，在昏暗的雪夜中，如同鬼魅。

崔?默默數着人數，觀察着他們的裝備和行進隊形。隊伍中間，一個材格外魁梧、披着厚重斗篷的漢子，似乎是首領。他偶爾低聲發出簡短的指令，聲音嘎。

就在隊伍行至崔?潛伏正下方，一相對開闊的拐彎地帶時，異變陡生！

“咻——嘭！”

一支響箭帶着凄厲的尖嘯，劃破夜空，在不遠炸開一團微弱的火！這是邊軍中常見的報警或聯絡信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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